秋末的天气阴沉得像一口生锈的铁锅底,压在八百里水泊子上头,透不出一丝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後山大库暗洞里的霉烂麦子气,混着老炉匠棚子里的焦煤味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    马大脖子蹲在洞角的石案旁,正拿着粗砂布擦拭着两副生铁马镫。他脖子上那个大肉瘤在阴凉的穿堂风里有些发僵,嘴里嚼着半块从後厨领来的冷黑豆饼子,含混不清地嘟囔:“小乙哥,这几天前山杂役营里天天克扣口粮,一顿饭就给半勺清汤寡水的麸皮粥,连拉大车的老马都瘦得能数出肋巴骨来……後山大库里存的那点底子,怕是撑不过这个深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黄耗子两手揣在旧夹袄里,两只老鼠眼贼溜溜地在洞口望风,压低嗓门嗤笑:

        “饿着谁也饿不着聚义厅上的大老爷!你当宋押司成天拉着吴军师在後堂嘀咕什麽呢?昨儿夜里,李家道口朱贵头领的酒店里,摸上山来两个在蓟州犯了大案的汉子,一个叫‘拼命三郎’石秀,一个叫‘病关索’杨雄,跪在大厅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!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手里握着毛笔,正飞快地在《随军器械调拨底册》上勾画,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犯了命案来投夥,按规矩纳了投名状便是,有什麽好哭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嘿,若是寻常杀人放火倒好了,偏偏是件下三滥的烂事!”

        黄耗子抹了一把嘴角,满脸都是市井小人看大戏的戏谑:“这两人半道上结识了个偷坟掘墓的贼骨头,叫‘鼓上蚤’时迁。三人路过独龙冈下祝家庄的酒店,嘴馋,竟趁着酒保不备,把店家养来报晓的一只大公鸡给偷宰了下酒!店家不依,时迁那贼厮放火烧了人家草房,结果教祝家庄的庄客下套拿下了。杨雄、石秀逃得快,转头跑到梁山,求着大军去给他报‘一只鸡’的仇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只鸡?”马大脖子的大手停在生铁镫上,满脸匪夷所思,“爲了一只偷嘴吃了的大公鸡……就要发大兵去打人家的大庄院?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合上手里的账册,将毛笔往砚台上一搁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手入怀,隔着粗布单衫摸了摸腰後那块硬木牌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