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太公坐着八抬大暖轿、由四十位头领前呼後拥着迎上聚义厅的那天晚上,後山器械库外的烂泥沟边,李逵把一坛子老烧刀子拍得粉碎。
黑铁塔般的汉子光着膀子,坐在一条发霉的烂木凳上,两只蒲扇大的黑手抓着头发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呼哧呼哧的粗喘。
“晁盖哥哥是头领,接了老爹上山当太上皇!宋江哥哥也是头领,接了老爹老弟上山吃香喝辣!偏偏俺铁牛的老娘还在沂州乡下吃糠咽菜、两眼哭瞎!俺也是梁山泊有名有姓的好汉,俺也要下山接俺娘上山享福!!”
李逵两只铜铃大眼赤红如血,一边吼着,一边抡起拳头,将身旁一名端水递得慢了半步的小喽罗一拳打得鼻梁断裂、满脸是血地栽进水沟里。
那小喽罗捂着脸在泥水里抽搐,连哼都不敢哼一声,连滚带爬地逃了开去。
站在暗洞门口看账的娄小乙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在他身後,马大脖子正用乾布擦拭着一领生铁甲,黄耗子则蹲在石阶上剔牙。
“又发疯了。”黄耗子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,斜着眼看着在院子里狂躁乱转的李逵,声音压得极低,满脸都是嫌恶与冷笑,“前几日江州法场上,他两把板斧剁起无辜百姓来跟切冬瓜似的,连抱奶娃的妇人都一斧劈成两半;如今见着宋押司的爹有肉吃,他倒想起自己还有个娘了。”
马大脖子按了按脖子上的大肉瘤,瓮声瓮气道:“小乙哥……李头领平日里对上头宋公明、戴院长那是磕头作揖、叫爹喊娘;对咱们底下当差的,动辄拳打脚踢,前个月前关一个小卒不过是马粪没扫乾净,教他生生用板斧削掉了一只耳朵……这等凶神恶煞,也能知晓什麽叫孝敬老人?”
娄小乙将手里的算册合上,伸手摸了摸腰後那块发凉的死人槽牙木牌。
“他懂什麽孝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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