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罢。”娄小乙提起扁担,声音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“天王要搭台唱戏,咱们这些当猴看的,总得去台底下把锣鼓敲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沙滩码头上,薄雾渐散。

        聚义厅上的二十一位头领依着座次,齐刷刷排在金沙滩正中的黄土道两侧。

        晁盖高居首位,身上披着大红锦缎织金披风,腰悬宝刀,双目圆睁,神情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;吴用手摇白羽扇,脸上挂着一抹讳莫如深的微笑,眼底精光闪烁;公孙胜微闭双目,口中念念有词;而林冲则按刀立在第四位,神色冷峻孤绝,如同一尊浸透了秋霜的生铁煞神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晁盖身後的青州派系——花荣、秦明、黄信、燕顺等人,早已哭得眼圈通红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宛如一羣嗷嗷待哺的雏鸟在翘首以盼亲娘的归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水面上,三只快船破浪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船头刚撞上码头上的木桩,前头船舱里便跌跌撞撞地扑出来一道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间,站在第二道关隘石阶上的娄小乙,终於看清了这位名震海内的“及时雨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堂堂八尺之躯的雄伟,也没有半点绿林霸主的威严霸道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身材极其矮小、甚至有些臃肿发福的中年汉子。生得面目黧黑,两道浓眉耷拉着,下巴上留着几绺稀疏杂乱的胡须。最扎眼的是他脖子上套着的那具足有三十斤重的榆木行枷,枷角上盖着济州府的朱红大印,生铁锁链在他脚脖子上拖得“哗啦啦”乱响;两边脸颊上,两块乌青刺眼的充军金印深深刻进皮肉里,在惨白的晨光下散发着一股洗不掉的囚徒秽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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