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曹说扶我进屋，我躺躺就好。胡小娥说不，你躺这儿。老曹说摊上没人看火。魏三说我看着。
他们扶他站起来，站起来两步，他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往下沉。胡小娥在他左边，伸手搂住他的腰，搂不住。他往侧后倒，倒的时候右手一挥，挥在炭炉边上，炭炉翻了，红炭泼出来一小片，他右手掌压在签子堆上。
他人倒在地上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灯箱那一块。
胡小娥跪下去把他翻过来，翻过来的时候他右手攥着一把竹签，签子扎进掌心，扎进去一寸多。她把签子一根一根往外拔，拔第一根他喉咙里响了一声，拔到第七根他眼睛闭上了。
小卫的巡逻车在巷口响了一声，他跳下车跑过来，蹲下要抬人。魏三说别抬，等车。小卫站起来把桌子往外推，推了三张，腾出一块空地。
急救的车到夜市东口进不来，停在街口，四个人抬着担架跑进来，从后巷绕，绕到摊前把老曹抬上去。胡小娥跟着跑，跑到夜市东口她追上车，车上的人让她上车，她上了，手里还攥着那七根带血的竹签，攥着没松。
到医院是八点十四分。抢救二十分钟，医生出来的时候把口罩摘了，说没过来，八点三十九。
胡小娥站在走廊里，把七根签子一根一根往自己手心里换，换完七根都攥在一只手里，另一只手空着，垂在身侧。小卫后脚赶到，站在她面前，说姐，我送你回去。她说你回去把摊收了，炭灭了，桌子抬进去。小卫说我送你。她说你把摊收了。
回夜市是夜里十一点。摊前围了二十来个人，魏三把翻倒的炭炉扶起来了，地上的红炭扫成一堆，用土埋了。桌上还摆着那四十串没烤完的串，一串没动。
魏三把桌上的串拢到盆里，把盆端走，端走之前跟胡小娥说，嫂子，桌子我给你擦干净了，明天我帮你把摊挪到后巷口。胡小娥说不挪，摊就在这儿。
那天夜里灵就设在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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