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俊皱着眉头分析道:「你说木工吧,现在洋房越来越多,人家都喜欢买时髦的西式家俱,传统木工快没落了;去工厂打工吧,那叫卖劳力,没技术含量,老板随时可以炒你鱿鱼;至於修车或学做电工,门槛又高,有些店根本不肯认真教外人手艺。要想在香港出头,怎麽就这麽难?」
阿南听完,摸了摸下巴,一双灵动的眼睛转了转。他虽然年纪轻轻,但因为每天守着士多,见过形形色色的街坊客官,脑子比一般同龄人灵活得多。
「梓俊哥,你呀,眼光还是被框住了!」阿南拍了拍大腿,语重心长地分析起来,「你光看那些传统行当和下力气的工厂,当然觉得路越走越窄。但你想过没有,这香港现在最不缺的是甚麽?是人啊!」
「人?」梓俊一愣。
「对啊!满大街都是人!」阿南越说越兴奋,站起身来在狭窄的士多里比划着,「你想想看,管他是中环的洋行大班、尖沙咀的富商太太,还是油麻地的苦力苦工、花园街的卖菜小贩,这世上有哪一个人不需要出门见人?有哪一个人不需要保持仪容?」
梓俊似乎捉摸到了一点头绪,追问道: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我的意思是——头发啊!」阿南双手一拍,眼神发亮地说道,「梓俊哥,你想想看,人不管穷还是富,头发总是要长的吧?男人要剃头、修面,女人要烫发、吹风,这叫顶上生意!不管市道好坏,不管经济怎麽变,人的头发几天就要长长一截,这生意是永远不会断缆的!」
阿南这一番话,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梓俊眼前的迷雾。
「理发?」梓俊喃喃自语,脑海中浮现出街角那些传统剃头匠的小铺。
「对!就是理发师!」阿南见梓俊听进去了,更加来劲地分析道,「不过,梓俊哥,我跟你说,现在街头那些拿着一把推剪、围着一条白布帮人陆军装的旧式剃头匠,已经快要过时了!现在上海街那边,开始流行一种叫高级理发厅的地方,里面有冷气、有皮转椅、还有会用风筒帮客人吹出时髦发型的专业师傅!那些洋行职员、有钱阔少,剪个头发要好几块钱呢,还得排队预约!」
阿南走到梓俊面前,目光炯炯地盯着他:「梓俊哥,要做,我们就不要做那种普通的剃头匠,要做就做最时尚、最出色的理发师!你想啊,人人都有头发,人人都要理发,要是你的手艺好,把客人的头型弄得漂漂亮亮、精神抖擞,人家下次还来找你。等你在行里站稳了脚跟,甚至可以自己攒钱开一间时髦的理发厅,到时候你就是老板了!」
听完阿南这番极具前瞻性又充满热血的分析,梓俊只觉得体内的血液「轰」的一声沸腾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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