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清床沿白衣白发、宛若天人的神明时,少女眼底没有恐惧,唯有一种病入膏肓的依赖与眷恋。
「仙尊……」虞清妩嗓音软哑得近乎微风,挣扎着想从狐裘里支起身子,却因骨裂之痛闷哼一声,跌回被褥中,「阿妩……是不是又给仙尊添麻烦了……」
谢微霜停在榻前三步处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神容清冷如霜,语气平直得不带人间烟火:「百鬼窟煞毒反扑,你肉体凡胎,本不该逞强。躺好,莫要乱动。」
虞清妩望着他清俊绝尘的眉眼,眼尾天生的淡绯被泪意浸透,唇角扯出一抹自嘲又惨白的笑:「阿妩也不想给仙尊添乱……可若是不逞强,那枚玄晶……就带不回来了。」
少女纤细泛青的指尖从狐裘中探出,试图去捉他垂落的衣摆,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生生停在半空,像生怕弄脏了他的素白:「仙尊每隔三月便要受暗火焚骨之痛,整个九霄只当您是无坚不摧的天柱,可阿妩……阿妩看着仙尊受苦,心里比碎了骨头还要疼上千百倍……」
谢微霜凤眸微缩,袖底的五指猝然攥紧:「太上忘情,天道自承,何须你一介凡女来替本尊心疼?」
「阿妩知道自己卑贱……」少女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,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进狐裘里,字字泣血:「仙尊是高悬九天的明月,光风霁月,受万人仰慕。阿妩不过是泥地里被践踏的一粒微尘,何德何能……敢妄想落入明月的怀里?」
她仰起那张脆弱得随时会消散的小脸,眼神炽热得近乎绝望,穿透重重风雪直直刺入神明深不见底的眼底:「可阿妩管不住自己的心……」
「入宗门这半年,弟子眼中没有长生,没有大道,满心满眼……只有洗心峰顶这一抹白衣。」
「阿妩这条烂命给了谁都不心疼,唯独想全给了仙尊……哪怕只是替仙尊挡下一缕风雪,也是阿妩修了几世才求来的福分啊……」
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。
谢微霜定定立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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