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从死人腰里解下来的“投名腰牌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块木牌的凹槽里,都嵌着一颗发黄发黑的死人槽牙。两百八十块木牌堆在一起,散发出一股陈年骨肉腐烂的酸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马大脖子坐在洞角的乾草堆上,脱下了那双磨烂了底的官军快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两只脚掌肿得像两只发紫的面酵葫芦,脚後跟处的烂皮化了脓,黄白相间的脓血混着烂布条黏在肉里,稍微一扯便连皮带肉撕下一大片。他疼得眼皮直抽抽,却连一声都没吭,只是咬着牙,用孙铁锤配的止血烂草药狠狠糊在伤口上,再用烂麻布死死扎住。

        黄耗子蹲在阴影里,小心翼翼地把裤腰带解开,从里头摸出那只抢来的细金丝绞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用衣角蘸着口水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金镯子上的黑血块,两只老鼠眼里闪烁着病态的贪婪与狂热,压低了嗓门自言自语:“值了……这趟去江南,老子差点把命扔在浔阳江里,总算没白跑……这细金丝,拿去後山黑市上换,少说能换三十石白麪、两坛烧刀子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把金子藏严实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头也没抬,手里的铁锉在木牌边缘发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:“前关执法的庄客正在四处搜检私扣的细软。要是教刘唐手底下的人搜出来,不仅金子归公,你那两只招子也得被剜下来当下酒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黄耗子浑身一抖,赶紧把金镯子重新塞回裤裆深处,讪讪地凑了过来:“小乙哥,你看外头那帮新来的江州头领,威风得跟天王老子似的。听说今儿个聚义厅上要大排座次,天王要给宋押司让位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停下手里的铁锉,抬起眼皮,目光穿过阴暗的洞口,望向高耸在云雾当中的聚义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让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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