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柄尺半长的小巧药箭,齐根没入了他的右脸颊,只留出半截泛着惨绿油光的箭羽。

        整张右脸早已肿胀得像一只烂透了的青皮冬瓜,皮肉被剧毒腐蚀得皮开肉绽,发黑发绿的黏稠毒水混着脓血,顺着耳根和脖颈不停地往下淌,滴在破毡毯上,散发出一股比盛夏死狗还要刺鼻难闻的腐屍恶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左眼翻着死鱼般的灰白,嘴唇乌黑乾裂,喉咙深处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倒气声,每一次喘息,都带出一股带着血沫子的腥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乙哥……这毒……”黄耗子端着一盆浑水凑过来,只闻了一眼,便吓得捂着鼻子倒退了三步,两只老鼠眼瞪得溜圆,声音发颤,“这见血封喉的阴毒玩意儿……怕是用乌头、砒霜、生巴豆加上蝮蛇胆汁用文火慢熬出来的!药力早已顺着血脉钻进五脏六腑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油皮儿拄着铁柺,半拉烂耳朵在阴风里剧烈颤抖,藉着火光往那断了的箭杆上扫了一眼,低声冷笑:

        “箭杆上刻着‘史文恭’三个字……好一柄曾头市教师的夺命箭!曾头市城坚粮足,晁天王带去的那五千老弱残兵、王伦时候留下的生锈破铜烂铁,果然连人家的寨门都没摸着,就教人家在黑夜里当野猪给射烂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面无表情地架起软榻前杠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掌被软榻边缘渗出来的毒血烫得微微发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手入怀,指尖隔着粗布单衣,死死按在後腰处那块带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槽牙冰凉坚硬,深陷在掌心的粗茧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人物的肉身,在阴毒的暗箭面前,其实跟後山乱葬坑里被野狗啃食的小卒没有任何分别。一样的流脓,一样的发臭,一样的在阎王殿门口像烂泥一样抽搐打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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