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他回答的是「想」。
但他现在才发现，真正的问题不是「想不想被爱」，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被爱是什麽感觉。涂真真爱他，但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灵魂；蓝海凝爱他，但那份「自然」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自然；林婉萍爱他，但一个一线明星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高中生一见锺情，这怎麽可能是真的？
这些爱都是偷来的、骗来的、用契约强行扭转来的。
而他秦立能，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人，正在靠这些偷来的东西膨胀着、虚荣着、同时恐惧着。他害怕有一天契约会失效、那些人会清醒过来，然後用比他当初被拒绝时更猛烈一百倍的厌恶来回报他。
他回到家，把那本册子从口袋里掏出来，翻到第三页。
「林婉萍」三个字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红，和前面两页一模一样。但秦立能注意到，字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，比涂真真那一页更快、更明显。
他把册子合上，扔在书桌角落。
然後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反覆出现一个画面：林婉萍在奶茶店里捧着杯子说「我控制不住」时的表情，和她四个小时前站在礼堂台上微笑着说「这个学校真好」时的表情。
那中间隔着他写下的三个字。
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虫子，拚命往上爬，但四壁光滑，每一次滑落都更接近罐底。
那本册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上，封面漆黑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秦立能不知道的是，有一些东西正在暗处缓缓生长着——比契约更古老的、比爱意更本质的东西，正在册子的纸页之间编织它的网。
而他写下的名字越多，那张网就收得越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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