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三
贵妃娘娘听秋上离说完顿时眼前一亮，低声说道：“还是宰相计谋多啊，如此甚好，皇室颜面保存，新皇也不至于恼怒，耽误朝政。一举两得也！”
秋上离躬身作揖，低声说道：“既如此，微臣告退，贵妃娘娘珍重。”
贵妃娘娘哀怨地看着他，低声说道：“秋上离大人，你有多长时间未曾与本宫亲昵了？”
秋上离再次作揖，说道：“贵妃娘娘，如今朝中耳目众多，新皇刚刚登基，大权未稳，还望娘娘以国家安危为重。”
贵妃娘娘脸上淌下无言的泪水，挥挥衣袖后冷声道：“你且走吧，本宫不需要你了。”
秋上离这才起身，双手作揖且倒退着出了贵妃娘娘的寝宫。
花无缺与司马长风在贺兰月犼的带领下回到了西夏，见到了贺兰月犼的父皇荷兰焚天。贺兰焚天号称草原之王，威风凛凛统一了北方草原。如今看上去，却是一头落了白毛、没落威风的狼。
贺兰焚天年轻时有多吓人，如今全写在旧痕上。
他老了，可老得很占地方。年轻时七尺半的骨架没有缩，只是肉换成了筋骨，坐在狼皮王座上，仍像一座小山头压在那里，帐顶都得让他三分。头发全白了，不束，披散着，像落了雪的荒原；可他偏要系一条血红的发绳——白得越狠，那一点红越扎眼，像雪原上最后一簇没熄的火。
脸是刀劈出来的：眉骨高，眼窝深，一双眼睛年轻时是琥珀色，如今浑浊了些，却愈浑愈像两口枯井——你不知道井底沉着什么。左脸从颧骨到下颌一道旧疤，把法令纹劈成了岔路，不笑的时候像怒，笑了更像怒。牙掉了一颗犬齿，说话漏风，他从不掩饰，议事时说到要紧处那颗豁口就呲出来，反倒成了他的威风——满堂文武，没一个人敢盯着那道豁口看。
手是他的第二张嘴。指关节粗得变形，虎口和掌心的茧叠着茧，指背上全是冻裂的旧口子；这双手如今端碗都会抖，可只要按住刀柄，抖立刻就没了——全草原只有月犼知道，父亲的手不是治不好了，是只有握刀那一刻才肯好。
他身上有一种气味：陈年的皮革、烟草、药酒，底下压着极淡极淡的血腥——洗了四十年，没洗掉。
贺兰焚天脸上没有慈祥之色，犀利的目光中含着一股无形的杀气。他狠狠盯着花无缺，如不是眼前这个少年抵挡住了他的千军万马，宋室江山早已在烈马下践踏成一堆烂泥巴了。如今，少年就站在眼前，与女儿站在一起，对自己居然没有丝毫惧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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