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一场很大的雨。写凌晨三点钟,一个人站在瓦斯炉前的背影,蓝色的火苗,一锅咕嘟咕嘟的粥。
写他从前以为,家是一个地方。一个有门牌、有地址、可以在表格的空格里填进去的东西。他写,如果是那样的话,他这十八年,一直都有家。
然後他写:
「可是我想,如果一个地方,你回去的时候没有人在,你走的时候没有人问,你发烧的时候只有自己知道——那它只是一个房间。」
「家是有人在锅里替你留了饭。是你半夜回去的时候,有一盏灯是为你亮的。是那个人明知道你会嘴硬,明知道你会说难吃死了,隔天还是照样煮给你吃。」
「这样的地方,我十八岁才有。」
写到这里,他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。
他愣住了。
然後抬起手,用手背,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。手忙脚乱的,力气没收住,把稿纸的一角压皱了。
他低下头,用手掌把那个皱褶慢慢地、慢慢地抚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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