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三春的手微微一僵，随即缓缓擡起，轻轻抚摸着若华柔顺的长发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目光投向洞外那片在月光下如波涛般起伏的茫茫竹海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三春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清醒与豁达，「乱世之中，命如草芥，谁又能看清明天在哪里？可是若华，只要我们还活着，只要我们的双手还能握住彼此，这路就得一步一步走下去。逃难固然苦，可如果没有遇见你，我大概也只是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在厨房里过一辈子。是你让我懂得了，原来生命里除了柴米油盐，还能装得下另一个人。」
听到这番话，若华的眼眶瞬间红了。她擡起头，在昏暗的光线中精准地找到了三春的双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炽热而澄澈的光芒。
「三春，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，失去了亲人，失去了故乡，像浮萍一样任由命运揉捏。」若华的声音哽咽着，却字字清晰，「可是现在，我忽然觉得，上天让我受了那麽多苦，或许就是为了让我在这最黑暗的时刻，遇见最好的你。」
话音刚落，空气中彷佛有某种无形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融化。
三春的心跳陡然加速，她低下头，看着近在咫尺、因爲激动而双颊泛红的若华。在呼啸的竹海风声中，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了一起。三春伸出温热的手掌，轻轻捧起若华的脸颊，拇指摩挲着她微凉的眼角，随後，轻轻地、珍宝般地将自己的双唇印了上去。
那一吻温柔而坚定，没有丝毫的粗暴与急切。那是跨越了千山万水、历经了无数风雨後，两个孤独灵魂在黑暗中碰撞出的最耀眼的火花。竹海的清香、泥土的气息、以及彼此眼角未乾的泪水，都在这一个漫长的夜晚里，化作了生死相许的无声誓言。
良久，两人缓缓分开。若华依偎在三春的怀里，双颊滚烫，心跳如鼓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宁。
「肚子饿不饿？」三春忽然低头轻笑了一声，打破了空气中缱绻的羞涩，「今晚走得急，行囊里没带什麽正经吃食，不过我出门时兜里揣了几个竹筒饭和几个野果子。」
说着，三春摸索着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用青竹筒装着的糯米饭，借着微弱的月光递给若华。那是她下午在竹林边的一处农家竈台上买的，用山泉水浸泡过的糯米加入了腊肉丁与青豆，用竹筒密封後架在火堆上慢火烤熟，打开时带着浓郁的竹香。
若华接过温热的竹筒，剥开外层的竹膜，咬了一口。糯米的软糯、腊肉的咸香与竹子的清甜瞬间在口中散开。
这夜的竹海风声依旧，但洞内的两人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恐惧。她们背靠着冰冷的岩石，分享着一筒简单的竹海野味，十指在黑暗中紧紧相扣，彷佛已经握住了通往黎明的全部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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