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禾摇头,说不要紧,歇歇就好。可这一歇就歇到了傍晚,连一碗稀粥都咽不下两口,闻见船上煮鱼的味就皱眉头,捂着嘴直往舱外躲。苏木看着心疼,想给她换点清淡的,可江上哪有什么清淡的,只有随船的干粮和咸菜。他只好把自己的口粮匀出来,兑了热水泡软了递过去,苏禾还是吃不下,靠在铺上昏昏沉沉的,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睡。

        船家见了,倒说了句宽心话:好在这趟水路不长,再有两天就靠岸了。苏木便守着苏禾,白天替她多干些活,夜里也不敢再闹她,只让她安安静静睡。只是心里隐隐犯嘀咕——苏禾在江上这些天,从没晕过船,怎么偏偏这时候就起了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两天后,船果然到了目的地。是个靠江的小县,比江州小,也比江州冷清,街上人不多,房子也便宜。苏木用这半个月攒下的工钱,加上原本的积蓄,在城西买下一处小宅子,两间正屋带个院子,院角一口井,屋檐下搭着半间柴棚,虽旧,收拾收拾倒也像个家。搬进去那日,苏禾还撑着精神,把包袱里的衣物一件件叠进屋里那口旧柜,回头看苏木在院里劈柴,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——两个人,一间屋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换了地方,想吐的感觉非但没缓,反倒更厉害了。早晨最重,闻见油烟就呕,连井边那股潮湿的土腥气都能叫她干呕半天。东西更是吃不下去,眼看着脸上那点养起来的肉又消了下去。苏木越看越不安,第四天一早,什么也没干,锁了门,拉着苏禾去了街上那家医馆。

        医馆在县衙旁边,是个老大夫坐堂。苏木扶着苏禾进去,让她在帘后坐着,把脉的布搭在腕上。老大夫眯着眼搭了半晌,又问了问月事,脸上神色先是迟疑,随即捋着胡子点了点头,收回手,慢悠悠地说:“恭喜这位小哥,你媳妇有喜了,一个多月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木没反应过来,愣着问:“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大夫笑了笑:“有喜,有身孕。一个月出头,脉象稳当,就是母体有些虚,得好好养着,别累着,别受气。”又说了些忌口的话,什么多喝汤水,苏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脑子里全是“一个多月”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多月。他掰着指头往回数——那时候他还在江州,苏禾还在王员外府里。他连她的手都没碰着,人还隔着一道高高的院墙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子里静了下来,老大夫见他不说话,又催了句“去抓药吧”,苏木才慢慢回过神,从怀里摸出钱袋,机械地数了铜板,抓了药,谢过大夫,扶着苏禾出了医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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