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第一次发现摄影师在拍前看她,是她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她在棚里换姿势,换到一半抬手去够架上那一卷背景纸,抬手时她的背心往上吊,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露到摄影师蔡坐在脚架後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相机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相机掉到地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二十四,她十九。
後来她二十四,还在这一间棚里摆姿势、等灯、替三个人挡档期,挡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脚架的锁。
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她才伸手,伸手时连手摇饮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。
这一季的棚租缴不出,缴不出这一间棚就要还给二房东,还掉她就要去天桥下面拍,拍到警察来爲止。
她怕的不是警察。
她怕的是搬到天桥下面以後,他们三个不再替她打灯,不打灯她就只是那一卷会被撕掉的背景纸。
摄影师姓蔡,是三十一,是这一间棚的摄影,拍的是别人流的汗,汗一张一张拍,拍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数到第几张都数不清。
灯光师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间棚打光,光一盏一盏打,打到他讲话像在念曝光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线不停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